双行记

壹

凌晨，坐在飞往波多黎各的飞机上，嘈杂的人声，从四面包围着我，无法喘息。身边的胡先生一脸困倦，沉默不语，我亦疲惫不堪，麻木的凝视着窗外。轰鸣渐起，淹没了人声，终于飞机开始爬升了。倾斜，拉升，慢慢的将窗外的一切抽离，城市的煌煌灯火，簇簇相拥，汇集成一朵朵灿烂星云，一时间，恍若隔世。

这是我心心念念的星辰，只是一切都颠倒混淆了。

“到时候我们就把帐篷搭在山顶上，我们躺着就可以看满天的星星。我见过那样的夜空，星星多得晃眼，这次可以带你见识见识”。同样的话，念念叨叨的，我不知道和胡先生说了多少遍。是的，这便是我计划了 3 个月的行程，我们要靠着双脚，走入群山，靠着双肩，背起食宿，互相扶持着，在每一里路上，留下我们的足迹。

计划周详，但却没有走到终点，如今，坐在着飞机上俯望地上的灯火涵泳才突然念起，自己错过了山中的斗转星移。

这场旷日持久的征程，对于我和胡先生来说，开始于三个月以前。当决定徒步的那一刻起，我们变的无比繁忙。选购装备，适应装备，看评测，学习别人的装备清单，试吃徒步食物……计划路线，买不同的路径的书籍，仔细研读，认真挑选，说来有趣，最终成行，我们竟已五度更改路线。当然，还有体能训练，每个周末都会和胡先生去附近山里负重徒步至少十英里。

对父母和朋友来说，这场征程则开始于七月一日，我们假期的第一天。我们打包好行囊，踌躇满志的上路。

这所谓的开始并不顺利，几日前莫名的旧伤复发，我几乎无法行走，于是我只好吃药克服疼痛。之后，驱车至 Mam­moth Lake 取 permit 之后，我们在苍茫的平原上见证了一场震撼无比的 light­en­ling storm。天公不作美，我们选择的 Yosemite 到 Mam­moth Lake 的徒步全线整整一周都笼罩在 light­en­ing storm 的阴影之中。而在其中徒步，无疑是自寻死路。但是，心中的执念早已根深，又岂轻易放弃。凭着一股人挡杀人，佛挡杀佛的固执，我们最后一次变更路线，改走 JMT 的另一端，从 Mt Whit­ney 至 In­de­pen­dence。奔赴 Mt Whit­ney 时，想着自己正向着美国 lower 48state 中的最高峰进发，又感慨着这是我 JMT Sec­tion Hike 的第一程，着实意气风发。

但是，不曾想，我们克服了伤痛，躲过了闪电，却没有料想到这亘古奇峰的巍峨，带来的高原反应。在海拔 4000 米的营地，晚上无法入睡，带有七天补给的行囊成了我们最大的负担，稍稍行走便腿脚无力，气喘吁吁。我们虽奋然坚持，却不得不做出撤退的决定。撤退这个决定，正确却残忍无比。坐在山巅，我反复翻看着地图，几度哽咽，最终不得不妥协。

带着不甘和泪水下山，来不及感伤，便迎来了煞风煞雨，在寒冷中踟蹰下行，湿透了裤子和鞋子让我们几近失温。在湿滑的岩石上，我行差错步，扭伤了脚腕。每一步的疼痛和湿寒，却激发了我倔强的斗志，我大踏步踩进水洼，跨过顽石，封闭了自己的感官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，我要出去。

之后的故事仍旧曲折，进展太快，也太慢。当最终拖着疲倦的身躯跨上回程，面对着突然无所事事的假期，我们临时决定，去波多黎各。

于是，另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，开始了。在飞机起飞前三个小时买下机票，仓促的收拾行李，末日狂奔般赶赴机场。

弍

La Par­guera，我们波多黎各旅行的第一站。波多黎各西南角的临海小镇，它神秘得未曾出现在任何中文游记中，蛮荒得连 GPS 都无法导航。在某处文章中看到它的一些 dive sites 倍受推崇，于是我们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寻找它的路。暮色中，开车在狭长的小道，路边三不五时荒凉破败的小屋，让我们心中多少有些忐忑。所幸，一翻折腾，最终还是找到了宾馆，不用露宿街头。

潜水计划却没有那么幸运，当地的潜店因为各种原因都无法安排我们潜水。无奈之下，我们找到附近小镇 Guani­ca 的潜店，Island Scuba，恰好隔天有船前往 the wall 进行 wall dive。于是，又是一番奔波。

Wall Diving，便是在水下一面垂直的峭壁边潜水。在大陆架的边缘，往往会有一段垂直向深海的峭壁。岩壁上有丰富的生态圈，珊瑚礁，鱼类，藻类。我们如滑翔般，掠过峭壁的边缘，观赏着峭壁上每一簇生物。

波多黎各的海透着一股的深蓝，凝视水面，能感受到水底莹莹煌煌的光撩拨着，呼唤着我们。乘船出海，虽然是清晨，阳光却已炙热无比，而颠簸的风浪，让船身大幅的晃动着，我和胡先生都是晕船症重症患者，买了晕船药，却害怕副作用，不敢服下。肠子里百转千回，眼前也觉得天旋地转的，唯有下潜才能驱散着种种不适。于是我们迫不及待的入水了。

对视着慢慢下潜，渐渐被这一片深蓝包裹。一切都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水肺的气泡声，为我们打着节拍。而时光也似乎放慢了脚步。平坦的海底，布满了珊瑚，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群穿行其中。跟随着向导，一会便有特别访客，一条１米长的绿色海鳗如丝带般钻孔袭洞地游至我们跟前。似乎是和向导相识。他微微的立起身子，看着我们，而长长的尾巴却都隐藏在珊瑚下的小洞之中。向导轻举鱼叉，向他点了点，它如同通了人性一般，俯下了身子，仿佛行了一个屈膝礼，而后又直起身来，继续打量我们。一阵点头哈腰之后，我们继续向前，地势转低，终于到了峭壁边。一整片的崖壁，布满了珊瑚，而栖息的鱼群更大了。缓缓的调整呼吸，下沉，一看表，竟然已经到了 30 米深。目不转睛的观赏每一寸珊瑚，和他们自在的居民，不经意一个转头，突然看到一大群鱼从远处游来。他们凑做一团如巡洋舰一般，每一下摆动都整齐划一，这景致美得让人难以喘息，实在是惊叹造物主之无尽藏。

之后的一潜，是在 NoName Reef，同样惊喜颇多。同行的有两个当地人，带着鱼叉，去捕捉 Lion Fish. Lion Fish 像极了京剧里的武生，夸张的条纹装饰，身上满是长长的毒刺，如同武生背着的旌旗。由于他是外来物种，到了加勒比的碧海中没有了天敌，迅速的繁衍开来，破坏了珊瑚礁的生态。当地人对他们可谓恨之入骨。这不，一下水便手刃了一只，并且用刀麻溜地将鱼肉切开，插在鱼叉上。于是，我们便看到了这样一个奇观：潜水员拿着长长的鱼叉，像挥舞着魔杖一般，后面跟着一溜色彩各异的小鱼，争相啄食着上面的鱼肉，乐此不疲。我们跟着四处闲逛一会，竟然看到一只海龟，远远地向我们游了过来。半人大的海龟，游动地缓慢而优雅。他轻微摆动着前臂，如同在空中滑翔一般，缓缓的接近。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，也不怕人，飘然而至，依次问候了我们这些访客，然后转身，绝尘而去。之后，胡先生和我说，他在海龟深邃的眼眸里，看到了智慧。想来这水中要是有仙人，便应是这海龟幻化的吧。一如东坡在赤壁见到的鹤仙人，我们也算是在这水底的崖壁之上识得了龟仙人。

当天的两潜结束，我们还抓紧时间赶回了 La Par­guera，去了大名鼎鼎的荧光海湾。只是，波多黎各的三处荧光海湾，数这一处荧光最暗，地理位置也最偏僻，不如 V 岛的声名远播。不过我们也乐得自在，船家竟然还让我们下的到水里，看着自己全身上下都被荧光点亮，兴奋的一直拍打水面。

入夜，终于回到旅馆，疲倦的躺在躺椅上，想着这几天的见闻。
徒步和潜水，多么有趣的切换呀。一个是向上攀登，一个却是向下沉降。一个要呼吸稀薄的空气，一个却是承受着致密的水压。但同样是靠着双腿，探索寻访，见识各种有意思的植物，动物，和地理风貌。同样是渺小的我们面对这诺大的自然，心生敬畏。

叁

一日奔波，一日潜水，这第三日，决定给自己，一日无所事事。

其实也并非全然没有行程安排，只是无需行色匆匆，而是给自己一点时间休整，放空，然后前往 Rincón。

昨天带我们潜水的姑娘推荐了我们在岛屿西南角 Rojo Cabo 的沙滩，灯塔。对呀，沙滩。带着度假的心来走着一遭，怎能没有沙滩。可是到了 La Par­guera 这个偏僻小镇，才知道，海岛并不一定意味着沙滩。La Par­guera 便是坐拥无敌海景，却偏偏没有沙滩。热带雨林气候，沿海满是葱郁的红树林。枝蔓丛生，紧紧占据着每一寸如海的水面，除了人造的栈桥，游人竟无法触着这近在眼前的海水。

于是，我们看了看地图，便向灯塔出发了。

远远的未到灯塔，便看到很多车，这前不着村，后不着店的灯塔竟然是人气景点。波多黎各岛屿呈方形，在每个角上，都会有一个灯塔，很是期待看到那一个孤独的塔楼伫立峭壁之上，在浩瀚的海洋中，用长明的灯火守望着往来的船只。可却因着游人如织，那塔楼便沾染上了太多凡尘，竟看不到他的责任和灵魂，更多是只是迎合游客的墙壁新番，和摄影展览。

没有停留，我们便向海滩走去。一人一本书，希望在海滩上租个长椅，点上一杯 Pina Colada，然后晒着太阳，吹着海风，悠闲的度过下午。到了海滩才哑然失笑，没有长椅，也没有 pina colada，大家都是各自背着饮料，椅子，甚至遮阳棚前来的。不禁嘲笑自己的那颗游客心了。大半个圆弧行的海滩，浅蓝色的海浪，被包裹在两簇高耸的峭壁之间，沿岸的有些许碣石，茂密的植被。

不愿错过这美景，席地而坐可好。于是我们穿过沙滩，走到一侧没什么人的石滩上，找了个高起的石阶坐下。欢腾的海浪，执拗的一下下撞击着脚下的大石头，溅起浪花，我们乐此不疲的踢起脚尖，去接着那点点清凉。偶尔，那水珠也会溅到衣服上，脸上，我们也不在意，反而英勇的探着头，在海风中肆意地说笑着。突然，我发现不远处的石头上，竟然有螃蟹。石蟹小小的身子，腿却长得与身体不成比例。当然，找螃蟹可是考验眼力的技术活。最初，我兴奋的叫着“螃蟹！螃蟹！”胡先生竟然迷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有反应。无奈我只好细细描绘着“那石头第二的凹陷边的一簇小海藻上”云云。突然间，他手舞足蹈了起来，“对呀，对呀！那里还有一只！”于是，我们俩陷入了一阵沉默，呆呆的盯着那两生物，忘了海浪，忘了海风，似乎天地间只剩下这两只步履蹒跚的八爪生物，而偶尔溅落在它们身上的点点浪花成了生死攸关的头等大事，一下一下地拨动着我们的心弦。“哎呀，想吃螃蟹！”胡先生大吸一口气，把我从入定的状态下惊醒，不满的瞥了他一眼：“螃蟹君多可爱，你有没有人性呀！”我转过头来想继续看那笨拙的横步，却发现一只已然不见，想必是胡先生出言不逊，把它吓跑了，一时意兴阑珊。

玩累了，掏出书来，悠闲地看着。

The Es­sen­tial Of John Muir。

这本书已经看了多日了。是不是听着耳熟。是的，我的登山计划，想要挑战的就是 John Muir Trail。一直只知道 John Muir 是一位伟大的探险家，High Sierra 的群山险峰，都留有他的脚步。不仅如此，Yosemite 之所以能成为国家公园，最初也是 Muir 的奋力争取。那天，在登山前去 Mt Whit­ney 的游客中心，突然看到一整排书架上都是 John Muir 的书，才意识到 John Muir 也是一位笔耕不缀，著作等身的作家。于是，便选了这本 John Muir 作品精选集，想着带着他上路，要是我走不动了，可以看看前辈的文章激励一下自己。

没有想到的是，因为配重，我最终没有带他走上 JMT，更没有想到的是，在登山失败之后，我在补给的行囊里发现了他，于是它伴我上路，走了这一遭波多黎各。真是奇妙的缘分。这几天一直在读它，为 Muir 的童年奇妙的发明而惊叹，也折服于他的探险行记中深厚的生物学知识，和对植被，生物敏锐的观察力。

当然，感慨颇多的反而是那一段他在 Flor­i­da 的日子的记录。在一段困苦的跋涉之后，Muir 终于来到了 Flor­i­da，希望能登船南渡去南美，继续他史诗般的征程。然而，不幸的是，在等待渡船时，他突染恶疾，生命垂危。虽然最终得以康愈，但因病痛，错过了渡轮，搁置了行程。

看到这段，心头总会涌起英雄间的惺惺相惜。病来如山倒，病去如抽丝。我自然知道，我所谓的共鸣，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，给自己的情感找个寄托罢了。我浅淡的人生，那些所谓的挫折，和 Muir 的比起来，相去甚远。但是，这并不妨我从他的记录中汲取力量，和指引。看着他之后的文章经历，依然意气风发，完成了让人惊叹的旅程。

如果生命是一场漫长的旅程，现在我尚未走完半程。为何要急功近利，为何不堪承受一场失败。那些所谓的不甘，和懊恼，放不下时，才是负担和痛苦，如果放下了，它或许能成为一种力量，推我更上一层。

肆

Rincón 小镇，位于岛屿的西北角。我们是为 Desecheo Island 的潜点慕名而去。Desecheo Island 是一个离主岛 20 公里的一个小岛。想去那里潜水，唯一的选择便是跟随 Rincón 的潜店，Taino Diver。没曾想得 Rincón 竟是个度假圣地，以冲浪而闻名于世。整个小镇到处都是枝繁叶茂的热带丛林，而颜色鲜艳的民居点缀其中，宛若室外桃源。

连着两天给 taino diver 打电话，都说天气不佳，多半不能出行。于是，在清晨 7 点前往潜店的路上，心中惴惴不安，隐隐觉得大概不能如愿了，经历了这么多的失望，似乎也明白世间之事大抵都如此，无法勉强。

谁知到了潜店，店家竟说今天天气很好，可以出海。我连问了两遍确认，急匆匆的换上了衣服上船。

De­sce­cho Island 是一个海中耸起的绿色小山。船不大，半小时的路程。一路上风平浪静，没了晕船的困扰，天气似乎要比前几日在 Guani­ca 更好些。眺望这开阔的海面，远处的小岛一点一点的变大变近，有些迷醉。突然，同行的人兴奋的指着远海，“看，海豚”，循声望去，果然，不远处，在海浪中，海豚那深灰色的背脊若隐若现。

就是那一瞬，突然意识到，我这是要去 De­sce­cho Island 啊，我可以如愿去岛上潜水了呀。这时欣喜才如潮水般涌了出来。仿佛是在水底一个慢长的闭气之后，终于将头探出水面，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。这么多天来一直压在心上的阴霾就在这一瞬被轻轻的放下了……阳光有些刺目，眼睛也潮湿了。默默的对自己说，我终于到达目的地了。即使这并不是最初的目的地。

在 De­sce­cho Island 的潜水的确不虚此行。见到了鲨鱼，sting ray，海龟，并且还穿越了好几个洞穴。那是真正的自然的神殿。能看到海面洒下来的圣光。但因为在船上那一瞬的顿悟，似乎这一切也没那么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我终于和自己和解了，原谅了那些原本就没有错误的选择，放下了那些本不该拽紧的执念。终于，我可以平心静气的去回顾上一场旅行，去述说他的精彩：

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，被揉进了在花岗岩山峰硬朗的线条里。而我们，刚刚才路过第一个湖泊，已经累的气喘吁吁，不知道前路还要转多少个弯。高高的石阶，是两小平步，加一大跨步的混乱的节奏。数着自己的呼吸，盯着脚下的路，期待下一阵山风。偶尔的一个喘息，贪婪的四顾，用力把四周高耸的群山刻进脑子里。然后继续低头前行。

直到一个峰回路转。一片开阔的谷地出现在眼前。

高原草甸，瀑布流泉，就大方的铺展在我们眼前。路不再蜿蜒，直直向前铺展。而两侧的风光，是一片水草丰茂。远处是瀑布轰鸣，掀起一片水雾。近处是青松成林，挡住了毒辣的日头。沿小径穿行其中，偶尔遇到小溪打断我们的去路，便踩着溪水中大块的石头渡河。登山杖变的冗余，便拿着它一阵晃荡。我们终于不用顾忌脚下，可以放肆的不停张望。苍茫的群山，成了一个厚实的背景。目光流转，看着绿意盎然，我们也不再野心勃勃。

薄暮渐起，贪恋这一晌的安逸，我们找了两块石头并排坐下，从包里掏出两个汉堡，吃了起来。不时有其他人路过，都是下山的，个个风尘仆仆，形色匆匆的，似乎是要赶在天黑前出山。我们不为所扰，互相说着鼓励的话语，然后慢慢地咀嚼着。松软的面包，还没有因为熊罐头的挤压而变扁。而肉饼夹着暖暖的芝士的香味，只闻一闻都是满满的幸福。现在想来，总禁不住感叹，两只隔夜的汉堡，竟然给我们带来了最惬意的一餐。

伍

恋恋不舍的别过这热情的岛屿，我们又坐在了飞机上。

漫长的飞行。

想着当初第一次兴奋的告诉杨老头，我要去登山时，本以为杨老头会乐呵呵的鼓励我，没想到，他却问了我一句：“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？”我一时语塞。他也不深究，只是淡淡的说，“你总要想想吧”。于是，我开始了这有意识的，无意识的，至今仍不得解的思考。

也看过不少其他旅人的文章，也会提及意义这个词，但大家似乎都口径一直，“说不出旅行的意义是什么，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”。做自己喜欢的事，这我再赞同不过。喜欢，便是天大的理由。而问题似乎应该转向为什么喜欢。

喜欢徒步，因为他简单。徒步是很简单的运动，就是靠着一双脚行走，实实在在，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。于是，有几分力气，走几分路，这种简单的逻辑让人感到心安。

喜欢徒步，也是因为路上的风景。“世之奇伟、瑰怪、非常之观，常在于险远 而人之所罕至焉 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”。于是我们每一次出行，都有如朝圣。自然从来不会亏待我们，藏在无名山谷中的温泉，瀑布，或者是在山巅的一览众山小。当然，更可能是路边抚过衣襟的绿萝枝，或者是慵懒的趴在我们行路上的响尾蛇。

喜欢徒步，因为喜欢徒步中的自己。行走在山中，常常觉得自已，和苍茫的群山融为一体。在寂寥中，能感受到山间哪怕气息微弱的一缕风，或是路过的几声鸟鸣。这时的人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。渴了，想要喝水，累了，想要休息。

喜欢徒步，喜欢漫长的几个小时和自己的相处，不用在再困扰于尘世的蝇营狗苟，逼仄人心。只剩下满脑的天马行空。

就是为了这份喜欢，笃定的相信我不会放弃。时间仿佛又回到收拾帐篷下山的那一刻，抬头对胡先生说：答应我两件事吧。第一，剩下的假期，我们要过的精彩。第二，我们下次再来。

第一件事，我们做到了。第二件，应该也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