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ianfeng’s Blog

Hiking, diving and other notes, by Jianfeng & Youyou

随笔 · May 6, 2020 · Youyou

肉食者鄙——烧烤

翻了翻日历,居家办公已经快两个月了。

两个月,难论短长,只恰好催生出些浮生若梦的感慨。这一场居家令,似涨潮时漫起的海水,不着痕迹的抹去了年初虚情假意的新年计划,慵懒将我早起的闹钟往后拨了又拨。终日端居,性命无虞,却也共天下之忧,最终成了对及时行乐的理直气壮。

困囿于方寸之地,行乐的定意自然也被限制,将将只在口腹之欲上找到个出口。当然,对老胡来说,可谓求仁得仁。于是在他的主导下,一场漫长的动手实验开始了。

最初的日子,不过是小打小闹的从韩国超市搬回一台烤肉炉。当时,costco 的切片牛肉尚未断供,整齐码放的薄片还带着整块的 ribeye 的影子,薄切的牛仔骨的骨头断面甚是粗粝,包裹在白脂和筋膜中,还有一块块骰子牛排切的方正,炫耀着雪花散布的大理石纹。中午便开始用韩式烤肉酱腌制,搅拌,但酱料却只轻浮表面,半晌才能浸润至肌理深处,肉色转褐,微微风干的表面泛起润泽剔透的光。终于暮色下沉,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,老胡操纵着夹子,熟练地将肉片铺展在烤盘上。电热的烤盘功率有限,拖长了烹制时间轴,油脂缓慢地沁出,呲啦作响,肉块逐渐收缩,紧实,一层氤氲的雾气从烤盘上升腾着,盘绕在餐桌上空。终于时机成熟,急吼吼的夹起肉片蘸酱送入嘴中,跳跃的舌尖忙着呼气给肉块降温,匆忙下咽,以抚饥肠。垫饥之后的第二轮,终于能不再被基础需求所左右,何时夹肉多了几分权衡,入口的仪式也变得繁复。需有奶油生菜的包裹,一并裹住的还有焦香的蒜片和鲜甜的蘑菇,平衡肉脂的油腻。韩式腌酱的特色是鲜甜,往往会加入甜水梨,而蘸酱是浓赤的豆瓣酱配醇香的麻油。吃起来非常酣畅。唯一美中不足,是之前买的泡菜萝卜片过期了,不然用来裹肉,爽脆的口感还能给这烤肉再增添些滋味。饱餐终了,这满是肉香的雾气却经久不散,大有些要绕梁三日的意思。

几顿烤肉之后,老胡便开始不满于电烤炉的功率,不能大快朵颐。于是一头扎进车库翻找起来,拖出了胡爸年前做的羊肉串烤炉。之前胡爸胡妈在这边小住,偶尔会做 chick­en satay 给我们吃。但条件甚是简陋。往往是一铲子碳直接在铲子里点了,然后上面架个铁丝网开烤。当然,胡爸的技术还是要略胜老胡一筹,加上胡妈的东南亚蘸酱秘方,做出的 satay 和这边正宗的新马餐馆比来也不遑多让。只是买不到顺手的炉子一定是让胡爸颇为不满,回国便根据街边卖羊肉串小摊的炉子打了个样,给我们做了一只。说是打样,其实做了不少改进,不锈钢的盒子,还专门在开口处做了包边,配了烤架,安了把手。当初打包把这炉子带过来还颇费了我一翻思虑,毕竟用料实诚,自然重量可观,怎样塞满箱子,固定烤炉,又不超重可是个难题。

祭出了厉害的烤炉,烧烤自然也由室内转往室外,料理准备也做了一番调整。提早一天便要将竹签泡入水中浸泡,防止遇火时被点燃。而食材则更加丰富。牛肉选了 flank stake,逆着纹理切成松散的片状。骰子牛排,依旧模样方正。因为有明火,防止焦糊,这次的腌料改成美式烧烤的 Mc­Cormic 的牛排香料。粗粝的海盐混着胡椒香草,在肉表面反复搓揉,感觉肉中水分渐渐析出,让原本干燥的香料变得粘滞,最终均匀附在肉表面,而粗盐粒则在几番翻滚后,终于找到了契合的缝隙,镶嵌进肉里。带壳的黑虎虾,蜷缩着露出满背错杂的灰黑斑纹。翅中翅根,用刀背利落的在皮上画了几道。最让人垂涎的,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切成薄薄的长片,抹上小火煎的金黄酥脆的蒜米,和甜腻的蜂蜜。腌制完毕便需用竹签串起。家中早备了特殊的串肉盒子,将肉块,洋葱,甜椒间隔着在盒子里布好合上,沿着盒子上预留的孔洞一签子戳到底,一串变成了。

入夜的阳谷,月色微凉。老胡架起烤炉,从门口取来手电,高挂在烤炉上方布满藤蔓的架子上。昏黄的手电光,自是不太顶用,不过是招惹小虫们前来一探。直到点燃炭火,烟熏火燎的气味从炉子里升腾起来,被顶上的微光映衬出漫漫烟气,终于让温暖把我们包裹了起来。这也算是一种炊烟吧。老胡耐心的把各式烤串在炉子上排开,没有蒲扇,便从纸板箱上剪了一片代替。轻轻扇动。然后不时的,将孜然,胡椒,辣椒粉,从高处洒下,手法写意,丝毫不在乎分量,分布均匀与否,只算作仪式的一部分。是呀,怎么着都好吃的吧。四下安静,没有虫鸣,偶尔从邻家传来的犬吠显得特别悠远。于是,我们便专心听着这烤串的滋滋作响,满心期待……

世界微尘,不妨我们爱愿丰盈。

5/3/2020